张翌轩:拥抱全球化,企业不能只强调“中国特色”
发布时间:2019-05-10 浏览次数:7490次

当前世界正进入大国博弈的新兴阶段,而企业竞争则步入了全球价值链竞争的新时代,合规风险能力滞后、企业合规管理体系不受重视正给中国企业带来巨大的成本,合规事件的不断产生所产生的不仅仅是企业竞争机会的丧失,“授人以柄”的后果更可能会给整个产业链带来各种掣肘,甚至可能威胁企业的生存。

2018年加盟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高金/SAIF)的张翌轩曾主持过大量内部审计、风险管理、控制复核与实施、公司治理方面的工作,是公司内部控制管理审计的权威专家和学者。博士毕业后在休士顿大学及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终身教职)任教十余年的张翌轩,在公司治理、风险管理和内部审计方面编写了2本著作,出版了50多篇文章,而除了丰硕的研究成果,他更有着数家世界顶尖会计事务所及咨询公司的实务经验,主持过不同行业的全球与地区性合规项目。重新回归讲台,他说,给中国企业国际化战略敲敲合规经营的警钟,把合规的利弊讲清楚是当下最想做的事情。

主攻“冷门”专业,享誉国际内审内控领域

德州理工大学的Robert Freeman教授是张翌轩的博士生导师,在政府会计研究领域有着极高的声望,被业内视为教父级人物。政府与非盈利组织会计是张翌轩博士期间的主攻方向,这门学科的首要关注是在没有利润的前提下,政府及非盈利机构必须有序运行,更要时时面对各方面的监督与问责。因此必须要做好内控,即遵守所有相关的法律法规,张翌轩对内控合规领域更深一步探究的兴趣即由此起步。Freeman 教授曾在实务界高位任职,所以他经常强调与实务保持紧密联系,这奠定了张翌轩日后能够穿梭两界的基础。Freeman也鼓励学生考取实务资格, 张翌轩先后取得美国注册会计师 (CPA),注册管理会计师(CMA),注册内部审计师(CIA)等8张证照。最近拿到的合规专业认证(CCEP)是在2018年11月特别去美国考试后取得的。张翌轩笑说这是他恪遵遵师命,持续以最高专业标准要求自己。

1987年获得博士学位后,张翌轩入职休斯顿大学担任助理教授。当时的冷门科目——政府与非盈利组织会计是他主要的授课课程,但是单一的选修课不能满足学院要求的授课学时。所以他也同时开授也是相对冷门的内部审计课程。时势造英雄,他在很快到来的内控内审领域蓬勃发展期如鱼得水。

国际内部审计协会是美国顶级的内部审计专业组织,张翌轩稀有的教学经验被协会借镜作为推广北美大学教授内部审计及风险管理的基础参照,然后扩展到全世界。他多年的努力让他在1994年获颁国际内审协会杰出教育家奖,该奖项是内审学者的最高荣誉。行业内的认可是他步入实务界的重要转折点。他在1997年至2003年被推选为协会理事,分管亚洲国家的专业发展及行业认证推广,于1999年至2002年期间,他推动成立并担任国际内部审计协会亚洲联盟首任秘书长,在将学术研究落实于政府及国际合作机构以及全球化经营的企业的同时,也与实务界展开了更为深入的合作与交流。

2002年,张翌轩加入德勤(Deloitte) 打造中国内控团队。彼时的一个契机是因美国最大能源公司安然集团突然申请破产和2002年世通财务造假案先后曝光而直接推动的《2002年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简称“SOX法案”)出台。为满足SOX法案的要求,在美国上市的企业,纷纷聘请专业咨询机构,协助建设内部控制架构与评价系统。公司内控咨询与管理需求由此步入井喷式发展时代。

得益于在国际内审协会的活跃表现并积累了大量的监管及实务界人脉,张翌轩带领的德勤中国内控团队在短短两三年时间里从原始的小团队成长为一只数百人的专业队伍,项目应接不暇。他亦从总监的角色先后升级为中国风险服务部门的合伙人,并在2005年返美时受邀担任美国所的合伙人。

2007 年,张翌轩重返中国加入安永的风险管理部门。当时最受监管的金融行业与医药企业对风险和内控需求度最高,站在全球化经营的角度,药企的需求则更为殷切。把握住外资药企大量布局全球市场的机缘,张翌轩的国际化及专业背景令安永在医药领域的内控合规服务风生水起,而他也顺理成章接任亚太地区生命科学行业首席合伙人。

一件让他颇有成就感的的事情是,2009年张翌轩作为项目负责人与全球八大制药公司的质量团队合作,通过对各参与公司质量体系的研究归纳出了药品质量的共同“要素”,形成的研究报告不但获得了中国药监局和发改委等监管部门的高度认可,还获得了美国药物研究和制造协会授予的最具创新项目奖。

张翌轩的国际行业经验让他在2013年为世界第五大事务所致同(Grant Thornton)邀请担任全球企业风险服务首席合伙人,并兼任中国加盟所的咨询业务主管合伙人。尽管全球业务线的制高点带来了个人的成就感,但频繁的国内外差旅及与日俱增的工作压力让他的健康亮起了红灯。他在2015年转任美国麦楷博平(MarcumBP)事务所的COO,兼任咨询公司的CEO。并在2016年解甲归田,回归教学。

本初子午线

赤道碑

国际化经营强化合规经营,国内思维习惯需转变

十余年的实务工作生涯中,张翌轩服务的客户包括大型企业、中央银行、各级政府机构及非营利组织,遍布中国、澳大利亚、南非、加拿大及美国等多个国家与地区。国际化的背景与全球不同国家的客户案例实操经验也令他对风险内控领域的洞察更为深邃。

从SOX法案诞生到如今内控建设如火如荼,十多年时间让中国企业经历了内控从无到有,从困惑到相对成熟,一定程度上帮助企业提高了风险管理能力。然而,随着全球商业环境的持续变迁,企业面临的挑战与风险更为多元,尤其“走出去”进行投资或并购的企业,由于沟通障碍等因素导致的合规风险会给企业带来了巨大挑战与损失。

“中国人的观念讲情理法,但是外国人的思维顺序是法理情,所做出的结论经常是不一样的,当你没有这些理解认识的时候,你就很容易踩红线,而且西方国家执法的力度与处罚的严厉是非常可怕的。” 张翌轩强调称。

对于走出去的中国企业来说,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平衡公司的长期战略和市场机会之间的问题。合规已经成为西方企业的共识,监管力度又在不断升级。但是不少中国企业在美国的合规制度还是做得很“粗糙”,最大问题是企业心态以及对西方治理系统缺乏了解。张翌轩强调,不管是否在海外上市,只要有海外业务,就有当地的合规风险。眼下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已是现实,国际监管案例也是时有所闻,中国企业在海外合规风险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应对不断变化的外部环境,企业谋求长期发展需要不断地摸索新的经营模式。张翌轩并不太接受转型的说法,他认为,“一个企业必须不断地认知他的竞争和生存环境,必须要做调整,而面对挑战就是风险管理,因为你的挑战可能就是你的原料变了,你的市场变了,你的渠道变了,但是这是一个调整的过程,是不是转型我不是绝对认可。”合规是大部分中国有海外业务企业必须做到的调整。

参加高金B班年会

享受人生的与众不同,天时最重要

张教授于2016年回归学术界,在台湾大学执教两年后加入高金。二十余年的学术界与实务界的职业生涯里,张翌轩在国内外屡获殊荣,除了之前提及的1994国际内部审计协会的杰出教育家奖外,还有1991美国政府会计协会研究成就奖1997南非人文科学研究奖,1999美国Fulbrightㄧ菲律宾CySip基金会荣誉讲座,1999 国际内部审计协会服务荣誉奖,及2009台湾稽核协会杰出贡献奖。谈起这些成绩,他认为自己最大的成就是坚持国际化,依靠自身良好的中西方文化背景和专业知识以及实操积淀,不遗余力地架接起中外管理控制领域交流与合作的桥梁。

“现在是一个全球化的社会,我回归学术界最想强调的一点就是希望提醒年轻人要有非常开阔的国际化心态,要愿意去尝试各种圈子,尽量多出去看看,从最大的视角去观察学习,再给自己选择。当年我自己参与了很多国际性的活动与项目,现在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对人生的看法与众不同,坚持走自己想走的路,却也认为天时最重要。“我认为天时地利人和里,天时是最重要的,地利和人和是自己能控制的,你没有碰到天时,可能永远不会有大突破,但你必须把人和做好,人和做好之后,你才有资格选地利,然后才能把握天时出现的机会,这是我整个的大人生观。”

加入高金,在张翌轩看来,是继续实现人和的重要途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内控发展的天时,现在更是如此。他希望通过在高金开设内控、合规及相关选修课继续与学生及企业家们互动,更重要的是可以make a difference。“我现在在中国可能可以救一些企业,或者可以让一些大错误变成小错误,最好是能将引发大火的(不合规)烟头给灭掉。”  

他强调称,结合我几十年的从业经历,用一个比较能够被理解和接受的方式,把特别专业或者特别法规性的东西让所有人都能看懂听懂,并且知道必须去做,这就是我想做的人生“功德”。

先后在几大咨询公司担任高级领导的张翌轩坦言,之前每天睁开眼都要考虑很多事情,工作邮件、电话和会议从早到晚不停歇,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焦虑的状态,身体也报警了,所以现在让自己的工作节奏慢下来,每天吃得饱睡得香,闲暇之余经常运动。张翌轩对于目前的工作和生活状态相当满意,而对于在高金授课教研的新起点他也满怀期待与憧憬。